第(1/3)页 正月初六,雪霁天晴。 陶邑城北的校场上,三百名青壮列队而立,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薄雾。海狼站在土台上,声如洪钟:“今日起,尔等便是陶邑守备营第一批士卒!月俸三石粟米,冬夏各发一套衣裳。但——”他目光扫过人群,“但陶邑不养闲人!从今日起,每日卯时集合操练,习阵法、练弓弩、筑城防。有偷懒懈怠者,逐出;有违抗军令者,杖责;有通敌叛变者——斩!” “诺!”三百人齐声应答,声音在雪后的旷野上传得很远。 这是范蠡的新举措。腊月最后几天,他颁布了《陶邑保甲令》:每十户出一丁,编入守备营,农时务农,闲时练兵。陶邑城内三千户,可得三百兵。虽然人数不多,但都是本地人,保家守土之心最切。 同时,他下令扩建城防:加高城墙一丈,增设敌楼十二座;在城外挖壕沟,引济水为护城河;城内建常平仓,储粮十万石。 这些都是烧钱的工程。白先生算过账,光是筑城一项,就需要五千金,相当于陶邑半年的盐税收入。 “钱从哪来?”白先生问。 “从生意里来。”范蠡指着账册,“今年开春,盐价要涨三成。陶邑的漆器、铁器,销往齐楚的价格也上调两成。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隐市那边,可以接一些‘特别’的生意。” “您是说……” “各国都有一些见不得光的货物需要转运,一些见不得光的人需要护送。”范蠡说,“这些生意利润高,风险也高。但我们现在需要钱,很多钱。” 白先生会意:“我这就去安排。” 正月初十,姜禾的第一封信到了。 信是通过隐市的秘密渠道送来的,藏在商船的夹层里。范蠡在书房密室中拆阅,字迹娟秀,但内容沉重: “已抵会稽。越国今岁大寒,稻谷冻死大半,民间已有饥荒。勾践下令强征军粮,百姓怨声载道。见文种大夫,他老了许多,鬓发皆白。我转达‘会稽之盟’四字,他沉默良久,最后只说:‘告诉少伯(范蠡字),王道艰,霸道更难。他选的路,未必比我好。’另,越国急需粮食,愿以双倍铜锡换粟米。勾践说,若陶邑能解越国粮荒,愿以东海三岛为谢。然此承诺,恐难轻信。我在此还需停留一月,洽谈细节。一切安好,勿念。” 范蠡放下信纸,久久不语。 越国粮荒,这是意料之中。连年征战,又遇天灾,民生凋敝是必然。勾践以东海三岛为饵,诱他运粮,这饵很诱人——东海岛屿盛产珍珠、海盐,若得三岛,他的海上商路将大大拓展。 但风险也极大。齐国明令禁止向越国运粮,楚国更视越国为死敌。若被抓住把柄,就是灭顶之灾。 更要紧的是文种那句话:“他选的路,未必比我好。” 文种选择留在越国,忠于勾践,如今鬓发皆白,心力交瘁。而自己选择离开,周旋于各国,看似自由,实则步步惊心。 谁的路更好?或许根本就没有“更好”的路,只有不同的苦。 正月十五,上元节。 陶邑城挂起灯笼,舞起龙狮,一派节日气象。范蠡在猗顿堡设宴,邀请城中乡绅、商贾,以及各国驻陶邑的管事。席间觥筹交错,丝竹悦耳,仿佛天下太平。 申屠也来了,坐在贵宾席上。酒过三巡,他举杯向范蠡敬酒:“范大夫治下的陶邑,真是人间乐土。这乱世之中,能有一方安宁之地,实属不易。” “申屠先生过誉了。”范蠡回敬,“陶邑小城,只求自保罢了。” “自保?”申屠轻笑,“范大夫的守备营,怕不只是为了自保吧?我听说,你们还在打造弩车、投石机。这些可不是守城器械,而是攻城利器。” 气氛微微一滞。 范蠡神色不变:“申屠先生消息灵通。不过,陶邑地处三国交界,若无自保之力,早成鱼肉。至于弩车投石机……天下不太平,多备些总没错。” “备给谁用?”申屠追问,“是防齐国,还是防楚国?亦或是……另有所图?” 这话问得犀利。席间众人都停下杯箸,看向范蠡。 范蠡放下酒杯,环视众人,缓缓道:“陶邑的刀剑,不指向任何一国。但若有人犯我陶邑,无论来自何方,必以刀剑相迎。” 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 申屠深深看了范蠡一眼,忽然大笑:“好!范大夫快人快语!来,喝酒!” 第(1/3)页